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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少人在假装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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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碑帖应有之相
李金河  文
 
李金河,1974年生。现为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喜欢魏碑和魏晋小楷。写过20余万字的《书家琐评》等系列文章。
 
18世纪英国著名的学院派肖像画家雷诺兹对肖像艺术有一个坚定的原则:肖像画绝不是描绘人的本来模样,而是应有的摸样。这里面便有了作者主观感受和艺术趣味融入的味道。以精确光影比例为主要原则的肖像艺术尚且有如此艺术观念,那么我们的书法碑帖临摹情况又该如何呢?
 
 

 
大量事实表明:许多临摹碑帖者的思维是简单化的,一味求原件点画之似——其实这是不可能的,能达到百分之九十的精似度就已经是极高的技术水平了(作伪者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左右,但那是手工制作不是艺术临摹),从而走入了一条浅显迷途。
虽然千百年来大部分人都牢牢信守这一观念不移,但那实在是一条愚盲之路。摹古应该临摹碑帖“应有”的用笔、结字、章法、气韵,应观“物后物”,透过点线看常人不能见、被人忽视却极为重要的东西。那读者会问:这“重要的东西”为何物?——很难说清。
 
 
我只能说某碑帖都有一种别具风格特征的“特质”,抓住了它,就入门了,否则终为门外汉。即使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碑帖,书家创作时也是风格面貌因时因地因人而异,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在。那么这个“特质”恰恰用文字很难说清楚,它是艺术创作学和赏评学的核心部分之一。但理论家并不会因此而闭嘴,而是多以引导启发的方式“解读”——而非“解释”它。
 
一 、这个“特质”从形而下讲可以是由气质、学养、技法、风格取向等综合而成的一种个性化的手感节律;从形而上的角度讲是一种显示着自我基因结构的生命状态。
 
每个书家都有自己独特的艺术样式。这个个性化的“手感节律”面对不同文字在同一书家手下会写出用笔风格相似的作品。就像人的气质一样,不论如何装扮,其本质不变。
 
临摹碑帖当然不排除从最基本的点线之模拟做起,进而求节奏、神韵之似等等。这当然不错,这与我的“特质”说亦有很大相同处。那么不同在于,一些人求得点线之似然后求节律之似,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而最终得到的“神韵”往往是死板僵化的,被作者程式化的的东西。
你让他换这个书家的另一部略有风格变化的碑帖,他就可能临得不像了。在不同个性风格的书家碑帖中进行技法风格的互临转换,那更是难得。其实一部帖子,尤其是行草、大草,即使是作者本人也难以重复书写两部一摸一样的作品来。
 
当你的眼、手、脑注意于碑帖的用笔、字形、节奏的方方面面时,甚至由于原作者使用的笔纸等一些意外效果生发的偶然点线变化亦在追猎视角之内,你是否在犯买椟还珠的错误,隐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误区?
 
过于忠似贴近原碑帖反而有可能阻碍我们对于手感节律的把握,反而愈“远”离碑帖之本态。我不反对酷似之临法,但它不是最终目的。取碑帖点线背后之风格“特质”的方法,可使我们在掌握了初步点线形态后,去停笔认真审视思考点线背后隐藏着的更深的东西。
 


 
虽然临得可能不是酷似原碑帖,但却又存在着一种本质上的趋同,即使书写其它词句也手到擒来,十分“相似”。这种临法可变死临为活临,变惰性为灵动,激发通变力——临摹亦有一种创造在。
 
因为被你开动脑筋认真观察并思考然后又付诸“创作”的碑帖已为己有,可为你从临摹转变到创作前进了一大步,意已与古会。认真翻检一下古代大家的临摹范本,他们并非完全酷似原帖,但却最终紧紧地抓住了临本的“特质”,化为“私有财产”。
 
故曰,临像并不难,难的是掌握其应有的特质——那种支持笔技背后的带有个性的生命节奏。
 
二、更深一层的含义是:临摹碑帖应有之相。
 
这主要是针对有相当临创水平者而言。临摹大体分这样几个步骤:观帖——临摹,力求点画酷似——临摹,力求节奏、韵律之似——求碑帖原有之“相”,点线不必面面俱似——提取为我所用之“物”(笔技、书风、书家创变精神、书风通变能力等等)融入自我风格创作中。
 
一种碑帖所蕴含的整体艺术因子总是大于读者审视发现因子之总和,而且临摹也总是带着先前的、旧的经验和一定的目的的临摹,碑帖皆著我之色彩。
 
故临摹的深层境界和最终目标不是求毫厘不爽之态而是根据自己创作需要抓住碑帖特质中的某个或多个面加以吸收改造。这与传统中的遗貌取神稍有不同,传统中的所取碑帖之“神”,可能触及了碑帖之特质某些方面,但往往不是我们应吸收所需要的“神”。
 
有很多书家终生抱守某家不放原因在于:他们往往接触到了前辈书家之“神”,“神”之获得殊为不易,弃之另起炉灶可惜,而且路程艰苦,成败难定,那么死守一家起码在技法上是一流的,对神韵的把握也是一流人物。
 
故此,久而久之自我的手感节律、书写基因自愿被前人所改造、同化、克隆。从碑帖点画形态之似进化到神韵的近似,再到精神的奴化,看似成功实则失败,很可悲!
 
艺术在于创新,临摹碑帖“应有之相”不是掌握原碑帖之神韵就到了最高层,而是在这个基础上被书家提取、改造,从中得到有益于书家创造的东西——“应有之神”——他神化为我神,才算成功。
 
临摹碑帖伴随着书家的一生,临中创、创中临,不断生发。
 
因为碑帖之“特质”我们有时很难一见到底,这需要我们长时间的领悟。相比之下,楷隶篆诸体注重空间构筑特征者易得形质而行草这些注重时间序列者则难肖形神。
 
故于草书再高明的临手也只能得其于己意合拍的一部分而已。欲全部占有其心态可佳,但并不现实。保守型书家多津津乐道于临摹风格内敛的楷、隶、小行书即为一证。
 
王国维人间词话云:“自夫人不能观古人之所观,而徒学古人之所作,于是始有伪文学。”临古何尝不是如此呢?